“你不过是王少养的一条狗!”
“没了那双手,你连狗都不如!”
尖利刻薄的女声仿佛还回荡在耳边,伴随着身体急速下坠的失重感,楚言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,积着一层薄灰。
旁边是室友赵雷惊天动地的呼噜声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廉价泡面和汗水混合的奇特味道。
这不是他死前住的那个三十平米的出租屋。
这是……大学宿舍?
楚言猛地坐了起来,难以置信地环顾四周。
桌上那台贴着贴纸的旧款笔记本电脑,墙上发黄的科比海报,还有床头挂着的,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。
一切都那么真实。
他颤抖着摸向床头的手机,那是一台屏幕碎裂的老式智能机。
点亮屏幕。
时间,2014年9月12日。
距离他被王浩那个杂碎用硫酸毁掉双手,还有一天。
距离他被谈了三年的女友徐曼丽背叛,亲手推下高楼,还有十年。
他,楚言,重生了。
胸腔里那颗本已停止跳动的心脏,此刻正疯狂地鼓噪着,仿佛要挣脱束缚。
不是激动,不是喜悦,而是滔天的恨意!
他清楚地记得,前世的明天下午,在学校的雕刻工作室里,王浩会假借意外,将一瓶伪装成清洗剂的强酸泼向他。
那双曾被誉为最有灵气、能化腐朽为神奇的雕刻圣手,就此被腐蚀得血肉模糊,彻底报废。
从天之骄子,到一无所有的废物,只用了一秒。
而他深爱的女友徐曼丽,则会在他最绝望的时候,投入王浩的怀抱,尽情地嘲笑他这个不识时务的穷鬼。
十年间,他活得像阴沟里的老鼠,靠着捡垃圾和打零工苟延残喘。
而那对狗男女,却踩着他的骸骨,享受着本该属于他的一切,功成名就,风光无限。
最后,在他试图揭露他们当年的罪行时,被他们毫不留情地从天台推下。
重活一世,难道还要眼睁睁看着悲剧重演?
不!
绝不!
楚言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锐利,仿佛淬了毒的刀。
王浩!徐曼丽!
你们欠我的,我要你们千倍、万倍地还回来!
这一世,我要你们身败名裂,生不如死!
但,复仇需要资本。
王浩是江城有名的富二代,而他只是一个穷学生。
拿什么斗?
楚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大脑飞速运转。
十年后的记忆,就是他最大的资本!
一个数字,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。
是明天开奖的一期双色球,二等奖的号码。
奖金不多,五万块。
但在当时,对于一个穷学生来说,这无疑是一笔巨款。
也是他复仇计划的第一桶金!
楚言翻身下床,动作轻微,没有惊动任何人。
他翻遍了自己所有的口袋,又从书本里找出夹着的零钱,总共凑了三百二十块。
不够。
还差很多。
他的目光落在了上铺赵雷的身上。
赵雷是他大学最好的兄弟,为人憨厚,对他掏心掏肺。
前世他出事后,赵雷是唯一一个为他跑前跑后,甚至不惜去跟王浩拼命的人。
可惜,自己当时沉浸在绝望中,辜负了这份情谊。
这一世,他不会再让兄弟跟着自己受苦。
楚言深吸一口气,推了推赵雷。
“胖子,醒醒。”
赵雷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“咋了言哥,地震了?”
“借我点钱,急用。”楚言的声音很平静。
赵雷揉了揉眼睛,二话不说,从枕头底下摸出钱包,直接塞给了他。
“里面还有八百,我这个月的生活费,够不够?”
楚言心中一暖。
这就是兄弟。
他没有多解释,只是抽出里面的钱,连同自己的三百多,一共一千一百多块。
“够了,明天还你双倍。”
“说啥呢,咱俩谁跟谁。”赵雷打了个哈欠,翻身又睡了过去。
楚言攥紧了手里皱巴巴的钞票。
这些钱,将是撬动他复身人生的第一个支点。
他穿上外套,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宿舍。
凌晨四点的校园,空无一人,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。
他径直走向校门口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彩票站。
门口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老板抬起昏昏欲睡的眼皮,“买啥?”
楚言将那一叠钱放在柜台上,报出了一串烂熟于心的数字。
“这注号码,打五百倍。”
老板愣了一下,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冷静得可怕的年轻人。
“小伙子,玩这么大?”
“再打一张,机选,剩下的钱全打。”楚言不理会他的惊讶。
双重保险。
他不能出任何差错。
老板不再多问,迅速地出好了票。
厚厚的一沓彩票递到楚言手里,带着油墨的温热。
楚言走出彩票站,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。
他抬头望着天空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游戏,开始了。
楚言回到宿舍时,天已经大亮。
赵雷还在床上挺尸,另外两个室友已经去上课了。
他将那沓彩ar票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口袋,然后躺回床上,闭上了眼睛。
他需要休息。
不是因为困,而是要将前世十年所经历的痛苦、屈辱、不甘,全部化为今天复仇的养料。
他要以最饱满的精神状态,去迎接即将到来的“大戏”。
这一觉,直接睡到了下午。
他是被赵雷给摇醒的。
“言哥,言哥,快醒醒!出大事了!”赵雷的胖脸凑在跟前,满是焦急和兴奋。
楚言缓缓睁开眼,眼神清明,没有一丝刚睡醒的迷糊。
“开奖了?”
“开了!开了!我刚去对的!”赵雷的声音都在发抖,他抓着楚言的胳膊,“中了!真的中了!”
他把一张揉得皱巴巴的彩票递到楚言面前。
上面的数字,和手机上开奖公告的二等奖号码,一模一样!
“五……五万块啊!”赵雷激动得快要哭了,“言哥,你是我亲哥!你咋知道能中奖的?”
楚言坐起身,拿过彩票看了一眼,神色平静得可怕。
仿佛中的不是五万,而是五块。
“运气好而已。”
这点钱,只是个开始。
“走,去兑奖。”楚言穿上外套,动作干脆利落。
“现在就去?”赵雷还有点懵。
“不然呢?留着过年?”
两人火速赶到市里的福彩中心,办理兑奖手续。
扣完税,到手整整四万块。
当银行卡里收到到账短信时,赵雷捧着手机,感觉自己像在做梦。
他一个月的伙食费才八百,四万块,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巨款。
“言哥,这钱……”
“一人一半。”楚言不容置喙。
“不行不行!”赵雷把头摇得像拨浪鼓,“本钱都是你的,我就是凑了个热闹,我不能要。”
“我说了,一人一半。”楚言的语气不重,却带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,“你是我兄弟,不是我小弟。拿着。”
他将两万块直接转到了赵雷的账户上。
赵雷看着手机里的转账信息,眼眶红了。
他知道楚言家境不好,这两万块对楚言来说意味着什么。
“言哥,以后我赵雷的命就是你的!”
楚言笑了笑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他要的不是赵雷的命,他要的是兄弟能活得好好的。
“行了,别矫情了。你先回学校,我还有点事。”
“啥事啊?我陪你。”
“私事。”楚言的眼神沉了下来,“你别管了。”
赵雷看着楚言的表情,没再多问,只是叮嘱道:“那你早点回来,晚上我请客,咱们吃大餐!”
送走赵雷,楚言脸上的温情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。
他走进路边一家电子产品商店。
“老板,要一个最小、续航时间最长的录音笔。”
有了钱,他的计划就可以开始实施了。
前世,王浩毁掉他双手的理由,是所谓的“误会”。
因为没有证据,加上王家在江城势力庞大,最后这件事不了了之。
他不仅手废了,还背上了一个试图讹诈富二代的污名。
这一世,他要让王浩亲口承认自己的罪行,让他死得明明白白!
买好录音笔,楚言看了一眼时间。
下午两点四十五。
距离“意外”发生,还有十五分钟。
地点,南校区,废弃的第三雕刻工作室。
楚言打了一辆车,直奔南校区。
他站在工作室门口,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说笑声。
是王浩和他那两个跟班。
一切都和前世一模一样。
楚“言”整理了一下衣领,将录音笔藏在袖口,然后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。
吱呀——
刺耳的声音响起,里面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。
王浩坐在中间的椅子上,翘着二郎腿,看到楚言,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。
“哟,这不是我们雕刻系的大才子楚言吗?怎么有空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?”
他身边的一个黄毛跟班立刻附和:“浩哥,人家是来练习的,毕竟穷人家的孩子,只能靠努力了。”
另一个寸头则是不怀好意地打量着楚-言。
楚言没有理会他们的嘲讽,只是淡淡地开口。
“我来拿点东西。”
他的目光,落在了墙角的架子上。
那里,放着一个棕色的玻璃瓶。
里面装的,就是能毁掉一切的强酸。
王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他站起身,慢悠悠地走到楚言面前,一股浓烈的古龙水味扑面而来。
“楚言,我劝你离徐曼丽远一点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充满了警告的意味,“她不是你这种穷鬼能碰的,明白吗?”
楚言的内心毫无波澜,甚至有点想笑。
徐曼丽?
那只认钱不认人的拜金女,谁爱要谁要。
他现在对她,只有恶心。
看到楚言不说话,王浩以为他怕了,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。
他拍了拍楚言的肩膀,手却不着痕迹地朝架子那边推了一下。
“做人呢,要有自知之明。不属于你的东西,就别惦记。”
就是现在!
前世,就是这个动作,让他身后的架子晃动,那瓶强酸“意外”掉落,尽数泼在了他用来雕刻的右手上。
但这一次,楚言早有准备。
在王浩的手碰到他肩膀的瞬间,他仿佛脚下被绊了一下,身体猛地向旁边踉跄了一步。
恰好躲开了架子倾倒的范围。
哗啦——
棕色的玻璃瓶从架子上滚落,在地上摔得粉碎。
刺鼻的液体四溅开来。
但它没有泼到楚言的身上。
而是不偏不倚,全都溅在了王浩那双价值上万的限量款球鞋上!
“啊——!”
王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抱着脚跳了起来。
只见那双白色的球鞋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,冒起阵阵白烟,发出一股焦臭味。
“我的鞋!我的脚!”王浩疼得脸色惨白。
两个跟班也吓傻了,手忙脚乱地想去帮他。
就在这时,工作室的门再次被推开。
一道窈窕的身影冲了进来,带着哭腔喊道:“楚言,你没事吧?”
来人正是徐曼丽。
她穿着一条漂亮的白色连衣裙,画着精致的妆,完美地扮演着一个担心男友的形象。
按照前世的剧本,她此刻应该扑到被毁了双手的楚言怀里,哭得梨花带雨。
然而,眼前的一幕,让她直接愣在了原地。
楚言好端端地站着,连衣角都没湿。
反倒是王浩,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,抱着脚在地上哀嚎。
这是什么情况?
剧本不对啊!
徐曼丽脸上的担忧瞬间凝固,转为一丝错愕和茫然。
楚言看着她那张虚伪的脸,心中冷笑。
他缓缓从袖口里拿出还在录音的录音笔,按下了暂停键。
然后,他当着所有人的面,按下了播放键。
清晰的电流声后,王浩那嚣张跋扈的声音从录音笔里传了出来。
“楚言,我劝你离徐曼ali远一点。”
“她不是你这种穷鬼能碰的,明白吗?”
紧接着,是黄毛跟班的声音:“浩哥,待会儿下手轻点,别真把人弄残了,不然不好收场。”
王浩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一丝不耐烦:“知道了,废什么话!毁了他那双手就行了,一个穷学生,还能翻天不成?”
录音播放完毕。
整个工作室,死一般的寂静。
王浩的哀嚎声停了,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楚言手里的录音笔。
两个跟班更是面如死灰。
徐曼丽的脸色,在一瞬间变得煞白,毫无血色。
她看着楚言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楚言一步步走到她面前,眼神冰冷得像南极的寒冰。
他举起录音笔,凑到她耳边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,轻轻地问。
“现在,你还要问我有没有事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