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沈易安破镜重圆的第二日,他外室生的儿子忽然失踪。沈易安闯进内室,
死死扼住我的喉咙,逼我交出孩子。我竭力辩白,他却目眦欲裂掐得更紧。“除了你还有谁?
你们沈家当年为了要挟我父亲,将我抢走囚禁,如今你又劫我儿子求宠?!
”“下跪求我回来,不就是贪图侯府的富贵?”为了逼出孩子去向,
他将刻着“人贩”字样的烙铁印遍我的脸颊。又把我与浑身发烫的女儿关在阴冷的祠堂。
七日后,外室子与同窗采风归来。我们终于见了天日。沈易安轻描淡写地道歉,
“下次我会查清再说。”我心痛抱紧女儿重回侯府,不是为了荣华富贵。
只因我女儿身患奇病,药王谷断言只有一月寿命。
我只想满足她愿望单子上最后一条:我许诺过一定会完成她愿望单子上的最后一个愿望。
爹娘陪在她身边,一家三口齐齐整整。不论生死。1见我与女儿面色惨白,
沈易安眼中掠过一丝不忍。他生硬地将我拽起扔在床榻上。托起女儿沈梦璃时,
沈易安身形微顿。“璃儿为何这般轻?”我心下难过,自患下这脑中生虫的奇病,
女儿便日见消瘦,吃不下东西,就连喝口水都能呕出来。我这个做娘的什么也做不了,
只能看她越来越瘦。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,好在沈易安也没想听,他快马加鞭找来御医。
大夫诊断出女儿病容异常,几次三番想说明女儿病情。却被我岔开话题。被诊出奇病后,
女儿逼我立下誓言,她死前绝不让沈易安知道她的病情,
她只盼最后的时光能有爹娘快乐相伴。我哭着点头要替她守下这个秘密。
女儿朝沈易安伸出小手,软声唤:“爹爹,抱!”沈易安刚弯下腰,大门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
吕清音焦灼的声音传来。“侯爷,朝儿发热了!”沈易安神色骤变,推开女儿小手,
拉着太医匆匆离开。我看着女儿眸中星光倏然黯淡,怔怔伸着手望父亲背影的模样。咬咬牙,
我拽住沈易安的衣袖,满眼恳求的望着他。“沈易安,就这一次,
求你留下来陪陪璃儿……”回应我的,是沈易安厌恶的眼神。那种完全不加掩饰的憎恶。
“别碰我!我嫌脏。”内室门被重重摔上。我无力的抱紧女儿。对啊。在他心里,
我是世上最肮脏的人。沈易安十岁那年,被我父亲柳太傅派人从学堂绑走,囚在沈家别院。
那年朝堂争斗激烈,父亲为了牵制他的父亲永昌侯,选择了最卑劣的手段。
沈易安起初宁死不从,咬人时如一头凶悍幼兽。后来,他像狗一样被栓在笼子里,
绝食不吃饭。夜深人静,我将烫坏胸膛的大饼递给他,木然道:“你要吃饱活下去,
才能有机会复仇。”沈易安第一次正眼看我。我无视他目光,将伤药一并递上。
月光照亮我手臂上交错的旧疤——那是父亲为逼我取悦皇子,一次次用戒尺抽打的痕迹。
沈易安一怔,嗓音沙哑,“是你爹?”我没说话。他伸手接过药,
咬牙切齿开口:“我定会带你逃出去,杀了这狗贼!”我没把他话放在心上,偷偷离开了。
我是沈家三小姐,却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主宰。母亲早逝,父亲将我姐妹三人当作政治筹码,
陪高官贵人唱跳饮酒,稍有不满就拳打脚踢。那些年,我看着父亲为了权势不择手段,
残害百姓心狠手辣。可我无能为力。我的人生毁了,若能救到沈易安,我也不算白活。
沈易安听进了我的话。他敛起恨意,开始假装迎合父亲。下跪,磕头,认错,
甚至认我父亲做干爹。他心甘情愿亲吻父亲的鞋面,只为表达自己的忠诚。闲暇时,
沈易安如饥似渴地读我带去的书。我偷偷将珍藏的书卷塞入他手中。沉默的少年冷冷接过,
眼中却渐有温度。我们在这令人窒息的高墙里挣扎长大。沈易安十七岁时,我十五。那年,
太子党与三皇子党斗争白热化。父亲为了巩固地位,
要将我嫁给年近五十暴虐成性的宁王做妾。我跪在祠堂哭求三天三夜,
换来的只有一句:“能为家族牺牲,是你的福分。”大婚前夜,我被锁在闺房。
沈易安翻窗而入,以匕首割断绳索,拉我奔入漆黑夜色。急促喘息间,我方知原委。
是我那两个姐姐,偷偷将钥匙和父亲的罪证给了他,求他带我走。黑暗里,少年掌心滚烫,
心跳如擂鼓。我们不敢稍停,逃至城郊,又奔往码头。沈易安凭着过人心智,
联络上永昌侯府的人。平安抵达永昌侯府大门口的那一瞬,他的人生被板回了正途。
我的人生也跟着有了新的选择。只是那始终拉着我的人,在看到他爹娘瞬间,
将我推到了一旁。2三更半夜,沈易安突然一身酒气闯了进来,沉沉盯我半晌后,
他猛地扑上来,压住我的手腕,嘴唇贴上了我。我慌乱侧头。却被他按着下巴,动弹不得。
夜色漫长,等我从沉沦中醒来的时候,前厅传来女儿稚嫩童音:“爹爹,明日中秋团圆夜,
和娘一起带我去逛庙会可好?”我拭净泪痕,走出内室。女儿坐在沈易安膝上,
眼里满是期盼。沈易安冷淡瞥我一眼,宠溺轻拍女儿的小脸。“好。
”“但是璃儿以后每顿多吃半碗饭才行。“女儿欢喜地点头,抱着沈易爹爹好地说个不停。
我牵她回房休息。女儿脚步虚浮,险些跌倒在地。脑内奇怪长虫的存在,令她走路愈发困难,
稍稍不稳,就会跌倒。喂女儿服下止痛丸药,又哄她睡着后。
我轻轻走到独自饮酒的沈易安身侧,说了声“多谢”。他却漠然掠过我,转身步入浴房。
次日,沈易安果真带我们前往庙会,陪女儿在每个小摊前驻足,我坐在石凳上,含笑望他们。
当年逃出后,沈易安即刻将罪证交给永昌侯。柳家很快被查,父亲勾结宁王,
结党营私的罪证一一曝光。三皇子登基后,柳家满门下狱,男丁流放,女眷充入教坊,
就连我那两个姐姐也没有幸免。唯独我,因沈易安力保,得以幸免。他发奋苦读,
以卓异之才成为状元。及冠后承袭爵位,执掌家业。三年后,他不顾双亲激烈反对,
执意娶我。众人不解,永昌侯何以娶一罪臣之女。他却哑声道:“这是我欠柳之岁的。
”我曾以为,沈易安待我是一片赤诚,未来真如姐姐们所说光明无限。可事实证我错了。
柳家忍辱负重那些时光,成了他去不了的心魔。人前,沈易安与我相敬如宾,
我是全京城贵妇都羡慕的人。任何人非议我出身,对我不尊重他都会强势保护,
哪怕公主也不例外。可在侯府内,他却常嘲讽我是罪臣之女,只配在勾栏唱曲。
说我是最下贱的人,肮脏无比。沈易安会为我买下全京唯一的东海宝珠做生辰礼。
可夜半梦回,他又会恨意滔天地捏住我下颌。“柳之岁,你与你父亲,皆令我作呕。
”我受不住这般折磨,求他和离。沈易安却阴沉着脸不肯签字。我和他慢慢无话可说。
他日日晚归,身上满是女人的脂粉味。诊出喜脉那日,我兴高采烈去跟老侯爷他们报喜。
却见正厅内,沈易安跪在地上,求婆母允吕清音做他的平妻。抬首刹那,
四目相对我第一次不再谨小慎微,声嘶力竭质问他沈易安却只冰冷睨我,目含讥诮。
“柳之岁,你凭什么跟我闹?”“要不是我,你早就跟你那两个姐姐一起去教坊司,
被千人骑万人上!!”我哭着与他撕扯,却被他狠狠推倒在地。鲜血自我裙裾间涌出。
那一刻,沈易安方寸大乱。索性太医来的及时,我侥幸保住了胎儿。
沈易安在房内看我换了一盆又一盆的血水,一句话没说。次日,他满面倦容走近床边,
攥住我手。“我不再与她往来,你与我好好过。”我没抽开手,闭眼任泪水滑落。此后,
沈易安再也不因往事暴怒。他对我温柔,对孩子也极有耐心。女儿的到来,
让我曾以为一家三口可以相伴到老。可惜,这份温情没在我身上停留太久。
女儿脑子里多了个东西,不仅走路不稳,身体消瘦,就连近处的东西都看不见了。
我压下心里的苦涩。接住女儿扑向我的身影,她一手牵我一手牵沈易安。“娘亲!
那皮影戏真好看,爹爹给我讲了好多典故!”我笑着拭去女儿额间虚汗,又递沈易安一盏茶。
沈易安却不接,只眼神复杂地凝视我。“璃儿究竟怎么了?”到了最后,
就连沈易安也看出女儿的不对劲。我正想找个借口搪塞过去。一道小小身影便跑来,
抱住了沈易安的腿。“爹爹,我也要您陪我看皮影!”3我倏然抬头,吕清音正温婉浅笑。
“朝儿格外黏爹爹。”我赶忙拉住沈易安的手,恳求看他。
“今日一家人逛灯会是女儿的愿望。”沈易安却抱起庶子,蹙眉甩开我。
“何况朝儿还是我唯一的儿子!他就不要父亲陪伴吗?”眼看他欲走,我急拉住他衣袖,
低声下气哀求:“再陪陪璃儿吧,她今日这般欢喜,别走……”话音未落,
我被沈易安一脚踹翻,狼狈跌坐于地。脸上的纱巾滑落,人贩字样的烙印恐怖赫然,
引来不少人围观。沈易安居高临下,“真是改不了你的贱种样。“言罢,
他带着吕清音母子朝远处戏台走去。我连忙用衣袖遮脸,扶着女儿挤出一丝笑。“没事,
等会娘亲陪你继续玩好不好?”女儿却懂事摇头。“娘亲,我想睡觉啦,我们回府吧。
”我泪涌而出,伸手紧紧抱住了她。回去的路上,女儿在我腿上沉沉睡去,
我心头却一阵苦涩。一开始,沈易安对女儿真的很好。他不放心奶娘,
晚上都要陪在女儿身边入睡。璃儿三岁时,曾摇晃着走到枯井边,是沈易安最先发觉,
飞身扑前抱住她,这才没让孩子落入井中。女儿毫发无伤。沈易安却跌落下去,
卧床数月他笑着拭去我泪,又轻捏女儿圆润脸颊,温言道无事。那时我真的以为,
他会爱我与女儿一生。直至吕清音携与女儿同龄的沈朝站在我面前。她们对我极尽奚落,
那庶子还上来踢打我女儿。我为保护女儿与她们撕扯一处,却被赶来的沈易安拉开。
他冰冷埋怨我无容人之量。“柳之岁,别给脸不要!”“我已为了你委屈清音做妾,
若你再伤清音与朝儿,我绝不轻饶!”他们离去后,女儿倒地不省人事。
恰逢药王谷神医在京,我求他救治,却被查出女儿脑内有神秘长虫,情况危及。我瘫软于地,
下意识去寻沈易安。却在他书房门口听到男女缠绵的喘息。是沈母为我付清了诊金。
代价是要我带着女儿离开沈易安。我这个表面风光的永昌侯夫人,实则连碎银十两都没有。
沈易安掌着我用度,亦将我牢牢控于掌心。望着榻上昏迷的女儿,我麻木颔首。施针后,
女儿好了一些。次日,我向沈易安提出和离。他切齿抓住我肩,“你就这般不愿当我娘子?
”我目光空洞,默然不语。在沈母推波助澜下,我拿到了和离书,成功带走了女儿。
离开那日,沈易安将一张千两的银票掷于我面颊。“走了就别回来,你们柳家,
没有一个好东西!”我牵着女儿,未曾回头。本以为此后可安稳度日。
可上天却与我开了个残酷玩笑。女儿脑内的长虫在施针后本该死亡,她却突然吐血,神医说,
那长虫产下不少虫卵。那些虫卵活了。自庙会回来后,我将女儿放在榻上。
在小厨房替她熬制药时,沈易安突然闯来,闻着一室难闻药味,他紧蹙眉头。。
“你在作什么?”我平静答:“大夫说我气血亏虚,需要调养。沈易安嘲讽踢翻药碗。
“你当我瞎?柳之岁,若你患上恶疾,最好赶紧滚蛋别死在我侯府,我嫌晦气!
”我鼻尖酸涩,再难忍受,女儿快死的话语就在舌尖。“沈易安,
你知不知道女儿——”他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呼喊。“爹爹!”4沈易安回头抱起沈朝,
柔声应道:“爹爹在呢!你和娘等太久了?我们现在就回去!”脚步声匆匆远去,
房间复归寂静。我按住发颤的双手,一片片拾取地上的药罐碎片,
全然没注意手上已满是鲜血。那次施针后,我以为女儿已然痊愈。可新的虫卵出现,
又让女儿生不如死。药王无计可施,我又带女儿看遍太医,访遍周遭医馆,
却没人能治她的病。女儿迅速消瘦,日日服食汤药,以金针渡穴。却从未在我面前落一滴泪。
她总笑着同我说,身上不痛,药也不苦。那千两遣散银几日就花了干净。
女儿病情却毫无起色。又一次找药王,他憾然告知,“莫再折腾孩子了,最后一月,
让她欢欢喜喜过吧。”我不肯认命,再访多家名医。所得答复却如出一辙。
我泪问女儿尚有何愿。她卧于病榻,清瘦面颊上一双眼格外明亮。
“我想爹娘陪我到地老天荒!”为这心愿,我携女儿回到京城。又独自去了侯府,
在大门口跪了三天三夜,求沈易安让我回去。不知沈易安作何想,但他终究松了口。
我没名没分带着女儿回到了侯府,一家人又走到了一起。我仔细收拾好残渣,
又给女儿煮好药,不再想那些不堪的往事。次日,沈易安带我们与老侯爷夫妇一同用餐。
吕清音与沈朝也在。我垂眸,专心为女儿夹菜。她很快吃饱,礼数周全下了餐桌。
沈朝不知何时也从桌上消失。我携药去寻女儿。却在厢房撞见将女儿压于身下的沈朝。
他一下下捶打女儿头颅,口出恶言。“你这罪臣之后,休想与我争爹爹!我打死你!
”女儿满面泪痕,倔强抵挡。我惊叫着推开沈朝,下意识抬起胳膊。却被赶来的沈易安拦住。
沈朝哭嚷着恶人先告状。“爹爹!璃儿打我,还骂我是贱种!!她娘也说我是下贱!
”我气得发抖,正欲高声辩驳。便被盛怒的沈易安揪住发髻,狠狠掴了一掌。“柳之岁,
你就是这样教女儿的?”他暴怒地将我与女儿扔进阴冷的祠堂,锁上了所有的门窗。
“什么时候跟祖宗悔过好了,什么时候给你们开门!“我抚着女儿滚烫的额头,
哭着抱紧沈易安的大腿。“求求你,我在祠堂悔过,你送璃儿去看大夫!她病了,
她快死了啊!”沈易安却只漠然嗤笑。“柳之岁,你连亲女也能诅咒?
璃儿怎会有你这种娘亲!”他一脚将我踢开,携吕清音与沈朝扬长而去。女儿体温越来越高,
我拼劲全力却撞不开门板。好半天来了个扫洒的仆妇,我以利求他开门,
却在要给银子时绝望发现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沈易安夺走。仆妇啐我一口离开。
我绝望趴倒在地上痛哭,终于发现祠堂有几块松动的转头,刨出容孩童出的洞口,
我忍着剧痛爬出去,又抱女儿出来,狂奔去医馆。三日后,沈朝生辰,
我抱着铺了红布的盒子祝寿。“柳之岁,璃儿为什么不来给朝儿祝寿!
你怎么把她教的如此没有礼数?”“朝儿她就在这啊,在喊你爹,她怕黑,要你去陪她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