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配的路上,为了保护弟弟,我的双脚被生生踩断。可我换来的不是感激,而是抛弃。“姐,
你别怪爹娘,我们实在没办法了。”弟弟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,带着哭腔,却没半分真心。
我紧闭双眼,任由他们拿走我身上最后的干粮和水,然后悄然离去。寒风中,我睁开眼,
眸中一片冰冷。他们以为我醒不过来了,却不知道,我身上的血,
激活了祖传玉佩里的上古传承。区区断骨,一夜可愈。倒是他们,
带着我故意“遗落”的毒蘑菇地图,不知能走出多远。01荒野的风,像是一把了毒的钝刀,
一寸寸刮着我裸露在外的皮肤。疼。但这种疼,远不及从脚踝处传来的、钻心蚀骨的剧痛。
我能清晰地感觉到,我的骨头断了,以一种扭曲的姿态,刺破了皮肉。血液浸湿了裤腿,
很快又被冰冷的泥土冻结,变成硬邦邦的甲壳。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那三个我曾以为是全世界的亲人,已经走远了。他们的脚步声,从最初的慌乱急促,
到后来的逐渐平稳,再到最后消失在风声里,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我的心口。我没有动,
像一具被丢弃的垃圾,安静地躺在这片绝望的土地上。直到确认他们绝无可能再回来,
我才缓缓撑起上半身。每一次移动,都牵扯着断裂的脚踝,剧痛让我眼前阵阵发黑。
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囚衣。我咬着牙,没有发出声音。不能哭,更不能喊。
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,任何一点声音都可能引来未知的危险。我看着自己的双腿,
那是一种极度不自然的弯折。为了护住那个所谓的弟弟陈阳,我被乱马踩踏。他安然无恙,
我却成了废人。然后,我成了他们眼中的累赘,一个必须被割舍的包袱。“姐,你别怪爹娘。
”陈阳的声音还在我脑子里回响,虚伪的哭腔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不怪?
我怎么可能不怪。他们是我的父母,是我的亲弟弟。是我在陈家被抄家、被判流放后,
唯一还想守护的人。可他们是怎么对我的。他们拿走了我身上最后一块干粮,
那是用我藏在鞋底的最后一分银子换来的。他们拿走了我唯一的水囊,
里面装着我省下来给他们喝的水。他们甚至没有给我留下一块破布御寒。他们把我扔在这里,
就是想让我死。死人,才不会拖累他们。死人,才不会分走他们本就不多的食物。
我摸向胸口,那里空荡荡的。不,还有一样东西。一件贴身存放的、冰凉的硬物。
那是我娘留给我的唯一遗物,一块祖传的玉佩。它被我的血浸透了。在我被马蹄踩中的瞬间,
一块碎石划破了我的胸口,血正好流在了玉佩上。此刻,那块玉佩正散发着一股诡异的热量。
热流顺着胸口,开始向我的四肢百骸蔓延。起初只是温热,像冬日里的一捧炭火。很快,
那股热流变得灼热,仿佛岩浆在我的血管里奔涌。我的大脑猛地一震,
无数陌生的信息如潮水般涌入。《上古医经》。辨草识药,正骨续筋,金针渡穴,
炼丹制毒……浩如烟海的知识,瞬间填满了我的脑海。原来,这不是一块普通的玉佩,
而是一份来自上古的医道传承。只有陈家血脉的鲜血,才能将它激活。我愣住了,
一时间竟忘了腿上的剧痛。这是天无绝人之路吗?不,这不是天意。
这是我用血和泪换来的生机。我低头,再次审视我的断腿。脑海中,
关于骨骼的知识清晰浮现。胫骨、腓骨……错位性骨折。骨头断了,但没有碎成渣。
只要能将它复位,再辅以药物,就有痊愈的可能。而这传承里,
最不缺的就是正骨手法和疗伤秘药。我环顾四周,风更大了,天色也越来越暗。
必须立刻行动。我用双手在地上摸索,找到两根相对粗壮的枯树枝,又撕下囚衣的下摆,
拧成布条。准备工作就绪。接下来,是整个过程最痛苦的一步——正骨。我深深吸了一口气,
那口气冰冷刺骨,却让我混乱的大脑清醒了几分。我闭上眼,
脑海中一遍遍回放着传承中的正骨图谱。找准位置,发力,要快,要准,要狠。
我用牙齿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臂,以免剧痛让我昏厥过去。然后,我握住自己变形的脚踝,
用尽全身力气,猛地向外一掰,再向上一提!“咔嚓!”一声清脆的骨骼摩擦声,
在寂静的荒野中显得格外刺耳。难以言喻的剧痛瞬间席卷了我全部的神经。我眼前一黑,
几乎当场死去。嘴里尝到了浓重的血腥味,是我把自己的手臂咬出了血。但我挺过来了。
我没有昏过去。我能感觉到,错位的骨头回到了它应该在的位置。
玉佩的热流仿佛感应到了我的需求,疯狂地涌向我的双腿。那是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,
像有无数只小虫在啃噬我的骨肉,却又带着治愈的暖意。断骨处的剧痛,
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减退。我不敢耽搁,立刻用找到的树枝当做夹板,
用布条将复位的脚踝紧紧固定住。做完这一切,我彻底虚脱了。整个人瘫在地上,
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。夜幕彻底降临,黑暗吞噬了一切。荒野里的狼嚎声此起彼伏,
听得人头皮发麻。我却异常地平静。我从脑海的传承中,找到了一种可以驱赶野兽的植物。
它的气味很特殊,人闻着没什么,但野兽却极其厌恶。我辨认着方向,拖着伤腿,
一点点在黑暗中摸索。幸运的是,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,我找到了那种植物。
我将它的汁液涂抹在自己周围的地上,形成一个简易的保护圈。然后,
我又根据传承中的知识,找到了一种富含淀粉的植物块茎。生吃虽然口感干涩,
却能提供最基本的能量。我狼吞虎咽地啃着块茎,感受着能量一点点回到我的身体。
一夜无话。玉佩的暖流持续不断地修复着我的身体。第二天清晨,当我从浅眠中醒来时,
第一缕阳光正穿透薄雾,照在我的脸上。我动了动腿。虽然还有些僵硬和酸痛,
但那种断裂的剧痛已经消失了。我试探着拆掉简陋的夹板,扶着旁边的树干,慢慢地,
慢慢地站了起来。双脚稳稳地踩在地上。虽然还不能奔跑,但已经可以勉强行走了。
一夜之间,断骨重生。我感受着这具身体里涌动的新生力量,
原本因长期营养不良而蜡黄的皮肤,似乎也多了光泽。我抬起头,望向家人离去的方向。
最后对他们的留恋,在这一刻,彻底化为了冰冷的恨意和讥讽。陈大志,王氏,陈阳。
我的父亲,母亲,和弟弟。你们一定以为我早就在昨夜的寒风中变成了一具僵硬的尸体吧。
你们带着我那份“特意”掉落的地图,是不是觉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?那张地图上,
我精心绘制了各种“美味野果”和“甘甜泉水”的位置。只不过,那些野果,
吃了会让人上吐下泻,丢掉半条命。而那些泉水,只会加剧腹泻的痛苦。
我就是要让他们在希望和绝望之间,反复挣扎。我就是要让他们尝尝,什么叫生不如死。
前路漫漫。与其成为别人的垫脚石,不如为自己,踏出一条通天路。
02我在原地休整了片刻,处理掉所有我存在过的痕迹。然后,
我跟随着他们留下的浅浅脚印,不远不近地吊在了后面。我不需要靠得很近,
传承中的知识让我拥有了远超常人的视力和听力。隔着一个山坡,
我能清晰地看到他们一家三口的丑态。“爹,我走不动了,这鬼地方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!
”陈阳一屁股坐在地上,把脚上的破鞋甩得老远,满脸都是被惯坏的不耐烦。
王氏立刻扑过去,掏出怀里用油纸包得好好的干粮,那是我换来的最后一点食物。“阳阳乖,
快吃点东西垫垫肚子,吃了就有力气了。”她的声音里满是心疼,
仿佛她儿子受了天大的委屈。陈阳一把抢过干粮,看也不看旁边的陈大志,
就大口大口地塞进嘴里。陈大志眼巴巴地看着,嘴唇动了动,最终只是叹了口气,
颓然地坐在旁边。这就是我的好家人。一个自私自利的成年巨婴。
一个毫无原则、溺爱成性的母亲。一个懦弱无能、毫无担当的父亲。
他们就像三个巨大的水蛭,过去十几年里,一直趴在我的身上,吸食我的血肉。如今,
他们把我这块老肉啃不动了,就毫不犹豫地吐掉,去寻找新的宿主。可惜,他们的新希望,
是我亲手为他们埋下的毒药。很快,陈阳的眼睛亮了。“爹,娘,快看!那里有果子!
”他指着不远处的一丛灌木,上面挂着一串串颜色鲜艳的红果,在灰败的荒野里格外诱人。
那正是我在地图上标记的第一个“补给点”。那种果子,名叫“朱颜果”,看起来漂亮,
吃下去却会引发剧烈的腹痛和呕吐。陈阳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,一把撸下一大串,
看也不看就往嘴里塞。“甜!好甜啊!”他含糊不清地叫着,脸上露出贪婪的满足。
王氏和陈大志看到他吃得香,也放下心来,过去摘了一些。他们吃得没有陈阳那么多,
但也不少。我靠在一棵枯树后,冷冷地看着这一幕。就像在看一场与我无关的滑稽戏。
我在心里默数着时间。一,二,三……不到半个时辰。第一个发作的是陈阳。
他的脸瞬间变得惨白,额头上冒出豆大的冷汗。他捂着肚子,弓着身子,
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。“哎哟……我的肚子……好疼……”紧接着,
王氏和陈大志也相继变了脸色。“我……我也是……”王氏的声音都在发颤。很快,
三个人都蜷缩在地上,痛苦地翻滚起来。呕吐物和排泄物弄得他们满身都是,
酸臭的气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。“天杀的!这是什么鬼果子!”陈大志一边吐一边咒骂。
“疼死我了……娘……救我……”陈阳哭喊着,声音凄厉,听起来倒像是真的了。
王氏自己都疼得直不起腰,只能在地上爬向陈阳,徒劳地抱着他。“阳阳,我的儿啊,
你怎么样了……”我在山坡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。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心里也没有波澜。这就是报应的开始。这只是开胃菜。他们在我身上施加的痛苦,
我要让他们百倍、千倍地偿还回来。我没有再看下去。这场闹剧的结果早已注定。
他们会元气大傷,但死不了。我要让他们活着,清醒地、痛苦地活着,
去迎接我为他们准备的下一份“礼物”。我转身,辨认了一下方向,
朝着朔方城的方向继续前行。路边的植物在我眼中不再是普通的杂草。这一株可以清热解毒。
那一株可以止血生肌。这一片不起眼的苔藓,在干燥后是上好的引火物。上古医经的传承,
不仅仅是医术,更是在任何绝境中都能生存下去的百科全书。我的脚步越来越稳,越来越快。
风依旧很大,但我不再觉得寒冷。一种全新的力量,正从我的身体深处源源不断地涌出。
再见了,陈霜。那个为了家人可以牺牲一切的、愚蠢的陈霜,已经死在了昨天。从今天起,
我只为自己而活。03我的家人因为那顿“美餐”耽搁了行程,而我则轻装简行,
很快就将他们甩在了身后。走了大概一天,前方出现了另一拨人影。同样是流放的队伍,
但看起来比我们家要齐整一些。大约七八个人,有老有少,围坐在一起休息。我放慢了脚步,
谨慎地观察着。在流放的路上,人心比野兽更可怕。
队伍里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老头最先发现了我。他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旧儒衫,
头发花白,但精神矍铄,一双眼睛透着精明和刻薄。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,
看到我一个年轻女子居然独自一人,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讽。“哪家的小姑娘,
这么不知天高地厚,也敢一个人在荒郊野外乱闯?”他的声音沙哑,
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。我没有理会他的挑衅,
目光落在队伍里一个年轻妇人怀里的孩子身上。那孩子大概四五岁,小脸烧得通红,
呼吸急促,显然是发了高热。年轻妇人满脸焦急,不停地用湿布给孩子擦拭额头,
但收效甚微。旁边的人也都束手无策,只能唉声叹气。“这鬼天气,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,
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办?”“唉,都是命啊。”我脑海中迅速闪过传承里的知识。
高热,风寒入体。我扫了一眼路边,视线锁定在一种不起眼的、开着淡紫色小花的草药上。
紫苏草。性辛,温。可散寒解表,理气宽中。正对症。我没有犹豫,走过去,蹲下身,
采了几株紫苏草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,带着疑惑和不解。那个刻薄的老头,
也就是刘伯,更是冷哼了一声。“故弄玄虚。”我依旧没理他,走到那对母子面前。
“孩子发热了?”我问,声音平静。年轻妇人愣了一下,随即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,
连连点头。“是啊,姑娘,你会医术?”“懂一点。”我没有多说,
将紫苏草放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,用另一块小石头捣碎成泥。“找块布,
把这个敷在孩子的额头、手心和脚心。”妇人有些犹豫,毕竟我的样子太年轻了,
看起来不像个大夫。“听她的。”一个中年男人,应该是孩子的父亲,哑着嗓子开口,
“死马当活马医吧,总比干等着强。”妇人咬咬牙,从包袱里撕下一块干净的布,
按照我的吩咐,将草药泥小心地敷在孩子身上。我做完这一切,就默默地退到一边,
找了个避风的角落坐下,闭目养神。刘伯一直用他那双审视的眼睛盯着我,
仿佛要在我身上看出个洞来。我能感觉到他的不屑和怀疑。他或许也懂些皮毛医理,
但绝对看不出我用的是什么法子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队伍里的气氛有些凝重。
大约半个时辰后,孩子的父亲突然发出一声惊喜的低呼。“退了!热退了!
”众人立刻围了上去。只见那孩子原本通红的小脸,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颜色,
呼吸也平稳了许多。年轻妇人喜极而泣,抱着孩子,对着我这边就要下跪。“姑娘,
你就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啊!”我及时扶住了她。“举手之劳。”此刻,
再也没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我了。他们的眼神里,充满了敬畏和感激。我瞥了一眼刘伯。
他脸上的讥讽早已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震惊和难以置信。他张了张嘴,
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,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我。我知道,从这一刻起,
我在这片荒野上,有了第一个立足的资本。医术,就是我最大的底牌。04孩子的病好了,
那家人对我千恩万谢,执意将他们仅剩不多的干粮分了我一半。队伍的头领,
一个看起来颇有威严的中年人,也主动邀请我加入他们。“姑娘一个人上路太危险,
不如跟我们一起,也好有个照应。”我没有拒绝。多一个人,多一份保障。何况,
这个小队里有老有少,看起来不像是那种穷凶极恶之徒。刘伯依旧没给我什么好脸色,
但也没再出言讥讽。他只是时常在我采摘一些我不认识的植物时,在旁边默默地看着,
眼神里充满了探究。我知道他在想什么。他大概曾是太医院的什么吏员,懂点药理,
却发现我的很多做法都超出了他的认知。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。一路上,
我时常能“不经意”地发现隐藏在石缝里的清泉,或者找到能充饥的植物根茎。
我的价值越来越凸显,在队伍里的地位也愈发稳固。大家不再叫我“姑娘”,而是带着尊敬,
称呼我一声“陈大夫”。这感觉很新奇,也让我更加坚定了自己的道路。流放的路,
比我想象的还要艰险。一天,我们路过一处山谷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。
队伍里一个有经验的探子手过去查看了一番,回来时脸色惨白。“是狼……有两具尸体,
被啃得不成样子了,看衣服也是流放的犯人。”队伍里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。
妇人们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,男人们则握紧了手里充当武器的木棍。我却很平静。这世上,
比野狼更可怕的东西,我早就见识过了。又过了两天,我们翻过一个山头时,
我的脚步顿住了。在远处的官道上,我看到了三个熟悉的身影。是陈大志,王氏,和陈阳。
他们比我上次见到时,还要狼狈一百倍。衣服破烂得像是从泥水里捞出来的,头发乱糟糟的,
脸上满是污垢。他们正被另外几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流放犯围在中间。那几个人高马大,
一看就是狠角色。“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!”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恶狠狠地吼道。
陈大志哆哆嗦嗦地把一个破旧的包袱递了过去。壮汉一把夺过,在里面翻了翻,
似乎没什么油水,顿时大怒。他一脚将陈大志踹倒在地。“他娘的,穷鬼!”王氏尖叫一声,
扑过去护住陈大志,却被另一个犯人揪住了头发。“哭什么哭!再哭连你一起打!”陈阳呢?
我的好弟弟陈阳,此刻正吓得缩在最后面,脸色惨白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
他甚至不敢抬头看那些欺负他父母的恶人,只是死死地抱着自己的脑袋,像一只待宰的鹌鹑。
这就是他所谓的担当。这就是王氏用尽心血呵护出来的“宝贝儿子”。真是一场精彩的闹剧。
我只是冷漠地看了一眼,就收回了目光。然后,我转过身,跟着队伍,
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走。我的举动,被一直暗中观察我的刘伯尽收眼底。他快走几步,
与我并肩,压低了声音问:“后面那些……是你的家人?”他的语气里带着不确定。“不是。
”我回答得干脆利落,没有半分犹豫。“他们只是陌生人。”刘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,
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。有惊讶,有不解,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。
他没有再问下去。我们沉默地走着,将身后的哭喊和求饶声,远远地抛在了风里。阳光刺眼,
我却觉得心里从未有过的敞亮。从我决定离开的那一刻起,那些所谓的家人,
就已经从我的生命里被彻底剔除了。他们的死活,与我何干。恶人自有恶人磨。
我只管走好我自己的路。05经过一个多月的长途跋涉,我们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,
终于抵达了发配地——朔方城。朔方城,与其说是一座城,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军事堡垒。
城墙高耸,由黑色的巨石砌成,上面布满了刀劈斧砍的痕迹。城门口,
穿着盔甲的士兵面无表情地检查着我们的流放文书。城里的空气干燥而寒冷,风沙很大,
卷起地上的尘土,迷得人睁不开眼。街道两旁的房屋大多低矮破旧,行色匆匆的路人,
脸上都带着一种被风霜侵蚀过的麻木。这就是我们要度过余生的地方。荒凉,破败,
毫无生机。但对我来说,这里却是新生的开始。进了城,我们这支小队也就地解散了。
大家互道珍重,然后各自去寻找落脚的地方。刘伯犹豫了一下,还是跟在了我身边。
“你一个女娃子,打算怎么办?”他问,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不少。“先找个地方住下,
再想办法挣点嚼谷。”我回答。传承中的知识告诉我,越是这样环境恶劣的地方,
医和药就越是珍贵。我带着刘伯,在城中最破败的西市租下了一间勉强能遮风挡雨的小土屋。
房租是我用路上采来炮制好的一小包止血药粉付的。房东拿到药粉时,眼睛都亮了。
在朔方城,与北蛮的摩擦时有发生,士兵和佣兵受伤是家常便饭,金疮药是硬通货。
安顿下来的第一件事,就是去城外的戈壁和山脚采药。刘伯本想拦着我,说城外危险,
但我心意已决。朔方城内物资匮乏,不可能找到我需要的药材。最终,刘伯拗不过我,
只能不情不愿地跟在后面,充当护卫。凭着传承中的地理勘探知识,
我轻易地避开了一些危险的流沙和地裂带,找到了几味在本地极为罕见的药草。回到城里,
我将药草处理好,一部分留作备用,一部分拿到街边去换取生活物资。我不需要钱,
我要的是粮食,是布匹,是木炭。我的药效果极好,很快就在西市的底层人群中传开了名声。
短短几天,我的小土屋里就堆满了足够过冬的物资,气色也一天天红润起来。
我甚至还有余力,接济了一下路上同行的那对母子。生活,似乎正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。
然而,我忘了,那些阴魂不散的刽子手,也在这条路的终点。那天下午,
我正在街边用一小撮治疗风湿的药草,跟一个老兵换取一块熏肉。阳光暖洋洋的,
我甚至有了久违的安逸感。就在这时,一个尖利、嘶哑,
又带着无边愤怒的声音在我身后炸响。“陈霜!”我身体一僵。这个声音,我化成灰都认得。
是陈阳。我缓缓转过身。只见不远处,站着我那一家人。他们比我上次见到时更加不堪,
简直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饿鬼。陈大志断了一条胳膊,用破布吊在胸前。
王氏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划痕,眼神浑浊而怨毒。而陈阳,他死死地盯着我,那眼神先是震惊,
随即就变成了滔天的嫉妒和怨恨。他看到了我红润的脸色,看到了我干净的衣服,
看到了我面前那块肥硕的熏肉。他无法理解,也无法接受。
那个被他抛弃的、必死无疑的姐姐,为什么会活得比他好。他没有问我一句,
我是怎么活下来的。他没有关心一句,我的腿好了没有。他嘶吼一声,像一头发了疯的野狗,
朝我猛地冲了过来。“你这个贱人!你是不是私藏了家里的财物!快交出来!”他的手,
不是伸向我,而是直接抓向我刚换来的那块熏肉。在他眼里,我的一切,都该是他的。
我的血液,在这一瞬间,冲上了头顶。06陈阳的手即将碰到那块熏肉。
他的脸上带着贪婪而扭曲的笑意,仿佛已经看到了食物到手的场景。然而,
他的手腕在半空中被一只手给攥住了。那只手,是我的。我的力气,经过玉佩的改造,
早已远非昔日可比。我只是轻轻一捏,陈阳就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。“啊!疼!放手!
你这个毒妇!”我没有放手,反而加重了力道。我能清晰地听到他腕骨被我捏得咯咯作响。
他的脸色由红转白,又由白转青,冷汗瞬间就下来了。我盯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开口,
声音冷得不带温度。“我的东西,你也配碰?”说完,我猛地一甩手。
陈阳像一个破麻袋一样,被我狠狠地甩了出去,狼狈地摔倒在地上。这一下,
彻底点燃了火药桶。“反了!反了!你这个不孝女!你敢对你弟弟动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