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8年6月12日，上午九点十五分。
沪海证券营业部的吊扇在头顶吱呀转动，陈默盯着面前玻璃烟灰缸里半截红塔山烟头，尼古丁的焦油正顺着裂纹渗入桌缝。
这场景他太熟悉了——左侧第三根承重柱上贴着泛黄的"禁止随地吐痰"告示，墙角饮水机的塑料桶里漂着两只死苍蝇，就连报单员老张秃顶边缘那绺倔强的头发，都和记忆中的角度分毫不差。
"默默！
发什么呆呢？
"铅笔尖戳在手背的触感让陈默浑身一震。
转头看见苏明月扑闪的睫毛，碎花裙领口别着的栀子花还沾着晨露，他突然眼眶发酸。
前世最后那个雪夜，他在太平间见到这具温软躯体时，她腕间淡青的血管里凝结着冰渣，法医说她在黄浦江里泡了整整三天。
"你脸色好吓人。
"苏明月伸手探他额头，腕上银镯叮咚作响，"中暑了？
我去买冰汽水。
"陈默抓住她手腕。
少女肌肤的温热透过衬衫袖口灼烧掌心，他清晰记得这双手后来如何在ICU病房变得冰凉。
"别走，"声音哑得不像自己，"陪我看盘。
"交易大厅突然骚动起来。
穿的确良衬衫的老股民们哗啦围到报价屏前，陈默看见深发展的股价在14.8元位置颤动。
这个数字像把钥匙，"咔嗒"拧开记忆的闸门——二十年前的这个瞬间，他正蹲在营业部门口吃三鲜伊面，听着里面突然爆发的欢呼。
那天下午两点半，深圳传来科技产业园落成的消息，深发展半小时内狂涨44%，造就了沪海第一批百万富翁。
"明月，"陈默抓起开户单，钢笔尖戳破纸张，"你信我吗？
"少女捏着存折的指尖发白。
那是她攒了十年的压岁钱，连母亲肺癌手术时都没动过。
"你要多少？
""九万七千六百块。
"陈默准确报出数字。
前世他偷看过这个存折，在被苏父拿着扫帚赶出家门的那天。
苏明月倒抽冷气："你怎么知道......""全仓深发展，现在。
"陈默扯过她手中的存折，蓝色塑料封皮被汗水浸得发黏，"两点半前，我让你见识什么叫点石成金。
"报单窗口的姑娘涂着猩红指甲油，接过存折时翻了个白眼："学生仔学人炒股？
"她故意把开户单拍得啪啪响，"知道印花税怎么算吗？
"陈默眯眼看了看工牌："王晓丽，你哥王建民在闸北仓库当保安对吧？
告诉他今晚别走西南门。
"红指甲僵在半空。
那个仓库三个月后会因西南门电路老化起火，烧死了值夜班的保安——这事现在还是个秘密。
苏明月踮脚趴在柜台边签字时，马尾辫扫过陈默鼻尖。
他闻着熟悉的茉莉花香，目光却死死盯着二楼VIP室。
防窥玻璃后有个模糊的身影，腕表反光在墙上投下一道游动的细线，像毒蛇的信子。
下午一点五十分，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如战鼓轰鸣。
深发展的K线突然抽搐，14.8元的价位涌现大量卖单。
陈默冷笑，这是典型的"钓鱼线"手法。
前世他花了十年才看懂这个局，此刻却像看着孩童的积木把戏——某些人想洗掉散户筹码，可惜他们不知道两点二十分会有辆黑色奥迪冲进深交所，车上的重伤员怀里揣着国务院批文。
"默默......"苏明月扯他衣角，"跌到14.2了。
"散户们开始恐慌性抛售，有个穿汗背心的老头捶胸顿足："早知道该买长虹！
"陈默记得这人，半年后他会因为挪用儿子学费补仓，在营业部门口喝敌敌畏。
两点整，暴雨中传来刺耳的刹车声。
交易大厅的门被撞开，穿雨衣的男人举着大哥大狂吼："深交所最新消息！
国家要扶持科技股！
"水渍顺着他的胶鞋在地面蜿蜒，像一条兴奋的蛇。
报价屏突然卡顿，接着深发展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。
14.5...15.8...17.4...苏明月死死攥住陈默的手，指甲陷进他肉里。
当数字突破20元时，整个大厅响起野兽般的嚎叫，有人把拖鞋抛向空中，有个穿旗袍的女人在撕扯自己的头发。
"现在，"陈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"去交割窗口。
"穿红马甲的实习生正在喝水，看到交割单时噗地喷湿键盘。
"147万？！
"他破音的尖叫引来保安。
人群呼啦围过来，有个戴金链子的壮汉一把揪住陈默衣领："你小子是不是庄家的狗腿子？
"陈默平静地掰开他的手指："刘金彪，你老婆正在妇幼保健院打胎。
"在壮汉僵住的瞬间贴近他耳边："但不是你的种。
"前世这个包工头在2008年金融危机跳楼时，亲子鉴定书就揣在他口袋里。
苏明月突然拽他袖子："那个人......"二楼VIP室的门正在关闭，穿阿玛尼西装的男人侧脸一闪而过。
陈默浑身的血都凉了——那道从右耳贯穿到锁骨的金色疤痕，和二十年后在周天豪葬礼上出现的私生子一模一样。
"在这等我。
"他把存折塞给苏明月，转身冲进消防通道。
楼梯间弥漫着烟味，陈默在拐角处刹住脚步。
两个黑衣保镖正在低声交谈："......老爷子说必须找到那个青铜爵......""叮——"电梯门开合的声响惊动保镖，陈默退后时撞到保洁车。
当他抬头，正对上防狼喷雾的银光。
"抓住他！
"陈默翻身跃过栏杆，却看见苏明月站在下一层楼梯口。
她举着灭火器砸向追兵，泡沫喷涌而出时，陈默看清她掌心的东西——那个从周家密室顺走的青铜爵，此刻正在白雾中泛着诡异的青芒。
"你爸的遗物里，"陈默把她抵在墙角，"是不是有件和这个配对的？
"苏明月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楼外惊雷炸响，陈默摸到胸前子弹留下的疤痕。
这具十八岁的身体里，开始苏醒三十八岁的嗜血灵魂。
沪海证券营业部的吊扇在头顶吱呀转动，陈默盯着面前玻璃烟灰缸里半截红塔山烟头，尼古丁的焦油正顺着裂纹渗入桌缝。
这场景他太熟悉了——左侧第三根承重柱上贴着泛黄的"禁止随地吐痰"告示，墙角饮水机的塑料桶里漂着两只死苍蝇，就连报单员老张秃顶边缘那绺倔强的头发，都和记忆中的角度分毫不差。
"默默！
发什么呆呢？
"铅笔尖戳在手背的触感让陈默浑身一震。
转头看见苏明月扑闪的睫毛，碎花裙领口别着的栀子花还沾着晨露，他突然眼眶发酸。
前世最后那个雪夜，他在太平间见到这具温软躯体时，她腕间淡青的血管里凝结着冰渣，法医说她在黄浦江里泡了整整三天。
"你脸色好吓人。
"苏明月伸手探他额头，腕上银镯叮咚作响，"中暑了？
我去买冰汽水。
"陈默抓住她手腕。
少女肌肤的温热透过衬衫袖口灼烧掌心，他清晰记得这双手后来如何在ICU病房变得冰凉。
"别走，"声音哑得不像自己，"陪我看盘。
"交易大厅突然骚动起来。
穿的确良衬衫的老股民们哗啦围到报价屏前，陈默看见深发展的股价在14.8元位置颤动。
这个数字像把钥匙，"咔嗒"拧开记忆的闸门——二十年前的这个瞬间，他正蹲在营业部门口吃三鲜伊面，听着里面突然爆发的欢呼。
那天下午两点半，深圳传来科技产业园落成的消息，深发展半小时内狂涨44%，造就了沪海第一批百万富翁。
"明月，"陈默抓起开户单，钢笔尖戳破纸张，"你信我吗？
"少女捏着存折的指尖发白。
那是她攒了十年的压岁钱，连母亲肺癌手术时都没动过。
"你要多少？
""九万七千六百块。
"陈默准确报出数字。
前世他偷看过这个存折，在被苏父拿着扫帚赶出家门的那天。
苏明月倒抽冷气："你怎么知道......""全仓深发展，现在。
"陈默扯过她手中的存折，蓝色塑料封皮被汗水浸得发黏，"两点半前，我让你见识什么叫点石成金。
"报单窗口的姑娘涂着猩红指甲油，接过存折时翻了个白眼："学生仔学人炒股？
"她故意把开户单拍得啪啪响，"知道印花税怎么算吗？
"陈默眯眼看了看工牌："王晓丽，你哥王建民在闸北仓库当保安对吧？
告诉他今晚别走西南门。
"红指甲僵在半空。
那个仓库三个月后会因西南门电路老化起火，烧死了值夜班的保安——这事现在还是个秘密。
苏明月踮脚趴在柜台边签字时，马尾辫扫过陈默鼻尖。
他闻着熟悉的茉莉花香，目光却死死盯着二楼VIP室。
防窥玻璃后有个模糊的身影，腕表反光在墙上投下一道游动的细线，像毒蛇的信子。
下午一点五十分，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如战鼓轰鸣。
深发展的K线突然抽搐，14.8元的价位涌现大量卖单。
陈默冷笑，这是典型的"钓鱼线"手法。
前世他花了十年才看懂这个局，此刻却像看着孩童的积木把戏——某些人想洗掉散户筹码，可惜他们不知道两点二十分会有辆黑色奥迪冲进深交所，车上的重伤员怀里揣着国务院批文。
"默默......"苏明月扯他衣角，"跌到14.2了。
"散户们开始恐慌性抛售，有个穿汗背心的老头捶胸顿足："早知道该买长虹！
"陈默记得这人，半年后他会因为挪用儿子学费补仓，在营业部门口喝敌敌畏。
两点整，暴雨中传来刺耳的刹车声。
交易大厅的门被撞开，穿雨衣的男人举着大哥大狂吼："深交所最新消息！
国家要扶持科技股！
"水渍顺着他的胶鞋在地面蜿蜒，像一条兴奋的蛇。
报价屏突然卡顿，接着深发展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。
14.5...15.8...17.4...苏明月死死攥住陈默的手，指甲陷进他肉里。
当数字突破20元时，整个大厅响起野兽般的嚎叫，有人把拖鞋抛向空中，有个穿旗袍的女人在撕扯自己的头发。
"现在，"陈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"去交割窗口。
"穿红马甲的实习生正在喝水，看到交割单时噗地喷湿键盘。
"147万？！
"他破音的尖叫引来保安。
人群呼啦围过来，有个戴金链子的壮汉一把揪住陈默衣领："你小子是不是庄家的狗腿子？
"陈默平静地掰开他的手指："刘金彪，你老婆正在妇幼保健院打胎。
"在壮汉僵住的瞬间贴近他耳边："但不是你的种。
"前世这个包工头在2008年金融危机跳楼时，亲子鉴定书就揣在他口袋里。
苏明月突然拽他袖子："那个人......"二楼VIP室的门正在关闭，穿阿玛尼西装的男人侧脸一闪而过。
陈默浑身的血都凉了——那道从右耳贯穿到锁骨的金色疤痕，和二十年后在周天豪葬礼上出现的私生子一模一样。
"在这等我。
"他把存折塞给苏明月，转身冲进消防通道。
楼梯间弥漫着烟味，陈默在拐角处刹住脚步。
两个黑衣保镖正在低声交谈："......老爷子说必须找到那个青铜爵......""叮——"电梯门开合的声响惊动保镖，陈默退后时撞到保洁车。
当他抬头，正对上防狼喷雾的银光。
"抓住他！
"陈默翻身跃过栏杆，却看见苏明月站在下一层楼梯口。
她举着灭火器砸向追兵，泡沫喷涌而出时，陈默看清她掌心的东西——那个从周家密室顺走的青铜爵，此刻正在白雾中泛着诡异的青芒。
"你爸的遗物里，"陈默把她抵在墙角，"是不是有件和这个配对的？
"苏明月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楼外惊雷炸响，陈默摸到胸前子弹留下的疤痕。
这具十八岁的身体里，开始苏醒三十八岁的嗜血灵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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