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水滴
老孙来的时候，手上缠着绷带。不是手腕，是手指。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，绷带从指根缠到指尖，白色的，渗出一小圈淡黄色的组织液。不是干活伤的，是自己掐的。他说他修了三十年水管，换过几千个水龙头，拧过几万次阀门。他的手比尺子还准，摸一下就知道水压多少，听一下就知道哪里漏水。但这次不一样。不是水龙头坏了，是水龙头自己活了。
他坐在沙发上，绷带的手指翘着，不敢碰任何东西。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我厨房的方向。我厨房里没有水龙头，厨房在另一头，他看不到。但他盯着那个方向，像在等什么东西出来。
“前天晚上，凌晨两点，我起夜。走到厕所门口，听到厨房有水声。滴答，滴答，滴答。我以为没关紧，走过去。水龙头开了一点点，刚好能让水一滴一滴地流出来。开关的把手朝上，笔直的，垂直的。这是关闭的位置。开了，但把手没动。水是从关着的水龙头里流出来的。”
他的喉结动了一下。很响，咕咚一声。
“我关了。拧了一下，把手朝左偏了一度。本来就已经是关的位置，我又拧了半圈，拧到最紧。不滴了。第二天凌晨两点，又滴了。我一夜没睡，盯着水龙头。快到两点的时候，把手自己动了。往右偏了一毫米，水开始滴。滴了十秒，把手自己回正了。十秒，一滴一秒，十滴。我录了音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翻到录音，点开播放。
沙沙沙——背景噪音。然后是滴答，滴答，滴答。很清晰。他把进度条拖到中间，切换成慢放模式。0.5倍速。滴——答——变成了“妈——”。0.25倍速。“妈——妈——妈——”三个字，连在一起的。不是错觉，不是幻听。是人的声音，老太太的声音，沙哑的，像砂纸磨铁。最后一个“妈”拖得很长，拖到呼吸声进来，吸——然后停了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他的手指在抖，绷带下面的伤口裂开了，渗出血，染红了白色绷带，一小块，圆形的，像一枚红色的印章。
“水垢。水龙头内壁的水垢。老房子，管道几十年没换，水垢积了厚厚一层。水垢里的矿物质有压电效应
老孙来的时候，手上缠着绷带。不是手腕，是手指。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，绷带从指根缠到指尖，白色的，渗出一小圈淡黄色的组织液。不是干活伤的，是自己掐的。他说他修了三十年水管，换过几千个水龙头，拧过几万次阀门。他的手比尺子还准，摸一下就知道水压多少，听一下就知道哪里漏水。但这次不一样。不是水龙头坏了，是水龙头自己活了。
他坐在沙发上，绷带的手指翘着，不敢碰任何东西。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我厨房的方向。我厨房里没有水龙头，厨房在另一头，他看不到。但他盯着那个方向，像在等什么东西出来。
“前天晚上，凌晨两点，我起夜。走到厕所门口，听到厨房有水声。滴答，滴答，滴答。我以为没关紧，走过去。水龙头开了一点点，刚好能让水一滴一滴地流出来。开关的把手朝上，笔直的，垂直的。这是关闭的位置。开了，但把手没动。水是从关着的水龙头里流出来的。”
他的喉结动了一下。很响，咕咚一声。
“我关了。拧了一下，把手朝左偏了一度。本来就已经是关的位置，我又拧了半圈，拧到最紧。不滴了。第二天凌晨两点，又滴了。我一夜没睡，盯着水龙头。快到两点的时候，把手自己动了。往右偏了一毫米，水开始滴。滴了十秒，把手自己回正了。十秒，一滴一秒，十滴。我录了音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翻到录音，点开播放。
沙沙沙——背景噪音。然后是滴答，滴答，滴答。很清晰。他把进度条拖到中间，切换成慢放模式。0.5倍速。滴——答——变成了“妈——”。0.25倍速。“妈——妈——妈——”三个字，连在一起的。不是错觉，不是幻听。是人的声音，老太太的声音，沙哑的，像砂纸磨铁。最后一个“妈”拖得很长，拖到呼吸声进来，吸——然后停了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他的手指在抖，绷带下面的伤口裂开了，渗出血，染红了白色绷带，一小块，圆形的，像一枚红色的印章。
“水垢。水龙头内壁的水垢。老房子，管道几十年没换，水垢积了厚厚一层。水垢里的矿物质有压电效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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