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雪夜归人
永昌四年的冬天，冷得邪性。
北风刮了整整三日，卷着鹅毛大的雪片，把云州城裹成了一只冻僵的蚕蛹。戍时刚过，长街上就没了人影，只剩更夫的梆子声在风雪里时断时续，听着像谁在敲一口裂了的钟。
城南，沈宅。
说是宅子，其实不过是三进破旧院落，门楣上“济世医庐”的牌匾被风吹得歪斜，漆皮剥落了大半。但今夜，这扇掉漆的木门里，却透出不同寻常的光。
正堂烧着两盆炭火，暖得人额角沁汗。沈老夫人坐在上首的圈椅里，身上裹着件半旧的墨绿团花棉袄，手里捻着一串磨得发亮的菩提子，眼睛却死死盯着门外呼啸的风雪。
“什么时辰了？”她问，声音干涩。
侍立一旁的管家老陈躬身道：“回老夫人，戌时三刻了。”
“人呢？”
“派出去的三拨人都还没回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一个满身是雪的小厮跌撞进来，扑通跪倒在地：“回、回来了！二小姐的车到城门口了！”
堂内所有人精神一振。
沈老夫人手里的念珠停了，指尖微微发颤：“是……是她一个人回来的？”
“是、是！”小厮喘着粗气，“就一辆青篷马车，除了车夫，跟着的只有个丫鬟。守城的王校尉认得咱们家的牌子，没敢多问，直接放行了。估摸再有一炷香，就能到门口。”
堂内静了一瞬。
随即，沈老夫人长长吐出一口气，那口气在炭火的热气里凝成一团白雾，又迅速散开。她闭上眼，手里的念珠又开始慢慢捻动，一颗，两颗，三颗。
“老三家的，”她睁开眼，看向坐在下首右侧的一个中年妇人，“你去厨房盯着，姜汤要滚烫的，浴桶里的热水现在就去备上。老四家的，你去把西厢房再查一遍，炭盆、被褥、熏香，一样都不能少。”
两个妇人连忙起身应是，匆匆退了出去。
正堂里只剩沈老夫人和老陈。炭火噼啪爆了一声，溅起几点火星。
“老夫人，”老陈压低声音，“二小姐这一去五年，如今突然回来，外头……怕是要有闲话。”
“闲话？”沈老夫人冷笑一声，脸上的皱纹在跳动的烛光里显得格外深刻，“这云州城里，说我们
永昌四年的冬天，冷得邪性。
北风刮了整整三日，卷着鹅毛大的雪片，把云州城裹成了一只冻僵的蚕蛹。戍时刚过，长街上就没了人影，只剩更夫的梆子声在风雪里时断时续，听着像谁在敲一口裂了的钟。
城南，沈宅。
说是宅子，其实不过是三进破旧院落，门楣上“济世医庐”的牌匾被风吹得歪斜，漆皮剥落了大半。但今夜，这扇掉漆的木门里，却透出不同寻常的光。
正堂烧着两盆炭火，暖得人额角沁汗。沈老夫人坐在上首的圈椅里，身上裹着件半旧的墨绿团花棉袄，手里捻着一串磨得发亮的菩提子，眼睛却死死盯着门外呼啸的风雪。
“什么时辰了？”她问，声音干涩。
侍立一旁的管家老陈躬身道：“回老夫人，戌时三刻了。”
“人呢？”
“派出去的三拨人都还没回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一个满身是雪的小厮跌撞进来，扑通跪倒在地：“回、回来了！二小姐的车到城门口了！”
堂内所有人精神一振。
沈老夫人手里的念珠停了，指尖微微发颤：“是……是她一个人回来的？”
“是、是！”小厮喘着粗气，“就一辆青篷马车，除了车夫，跟着的只有个丫鬟。守城的王校尉认得咱们家的牌子，没敢多问，直接放行了。估摸再有一炷香，就能到门口。”
堂内静了一瞬。
随即，沈老夫人长长吐出一口气，那口气在炭火的热气里凝成一团白雾，又迅速散开。她闭上眼，手里的念珠又开始慢慢捻动，一颗，两颗，三颗。
“老三家的，”她睁开眼，看向坐在下首右侧的一个中年妇人，“你去厨房盯着，姜汤要滚烫的，浴桶里的热水现在就去备上。老四家的，你去把西厢房再查一遍，炭盆、被褥、熏香，一样都不能少。”
两个妇人连忙起身应是，匆匆退了出去。
正堂里只剩沈老夫人和老陈。炭火噼啪爆了一声，溅起几点火星。
“老夫人，”老陈压低声音，“二小姐这一去五年，如今突然回来，外头……怕是要有闲话。”
“闲话？”沈老夫人冷笑一声，脸上的皱纹在跳动的烛光里显得格外深刻，“这云州城里，说我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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